第五期國際自然講師培訓中,有ㄧ組特別的存在。一家三口,由爸爸—黑鯛、媽媽—砲彈魚、女兒—始祖鳥所共同組成。他們在長達半年培訓中,幾乎週週來往高雄、新竹,光來回里程就突破一萬公里,堪稱第一通勤家庭!令人好奇,究竟荒野基金會的國際自然講師培訓,有著什麼吸引力,竟讓這家人甘願大費周章出行、不辭辛勞參與?又在培訓過程中,為這家人留下什麼潛移默化的身心改變又或家庭記憶?值得我們細細探索!

參與國際自然講師,竟是一圓多年來的宿願?
時值青壯之年,這對父母很不一樣,沒有緊盯家庭收支表、沒有緊握孩子成績單,反而把大半年時間全留給彼此、全放在自然,把一個個原本可能各奔東西的週末,改為ㄧ同參與國際自然講師的培訓,就像展開一場專屬全家人的生態壯遊,當中砲彈魚為我們娓娓道來,參與培訓的初衷。
原來早在她二十出頭歲時,就已深受徐仁修老師豁達人生觀所影響,不只從徐仁修老師追夢的身體力行中學會勇敢,更在一本本著作裡,重新反思經濟發展下人與人、人與環境間的關係,找到為人處世原則,意外成為往後走跳江湖的內功。有著如此啟發,成為一位徐仁修老師認證的國際自然講師,自然早就寫在她的人生清單之上,更促使她在女兒還很小的時候,就送進了荒野體系學習。有著這份緣故,當報名資訊ㄧ出現,二話不說就決定參加,可以說是一圓宿願,也迎來人生下半場的自我提升。至於,為何最後變成全家出動的培訓計畫?原來是當家人們,一個接一個地看過課程規劃後,彷彿染上趨光性,對課程多元規劃產生興趣,不用硬性揪團、沒有強力推銷,在百分百自願參加下,全家一起出動。

然而,長時間、遠距離的通勤,不累嗎?
原來他倆從就業到創業,一直都跑海外線,可以說長年過著「客戶在哪、他們就在哪」的生活。幾十年間,不只見識過外蒙古一望無際的蕭瑟、伊朗神秘面紗下的日常,甚至還在中東躲避過戰亂!在長年經營印度市場後,他們更親身體驗印度風土民情!一次拜訪印度客戶家時,她看見平常位高權重的經營者,當褪下外在形象後,竟會與家中孩子互搓腳指頭,驚嘆感情之深,是外人難以窺見的真實日常。「其實一開始過去時,時常會感受文化衝擊,但單方面覺得人家怪,其實對彼此都不會有幫助,所以我們一直學習理解不同文化的思考方式。」隨陳年往事一一浮現,或許勇闖異國文化,就如同深入荒野,總要謙卑地放下己見、學習融入,原來那些年從徐仁修老師著作中,內化於身的荒野叢林法則,竟也通用於人世叢林。
對此,週週來往高雄與新竹?看來不論實際距離還是收穫意義,對他們來說,一點也不遠。

大嘆台灣生態實屬獨一無二!
曾經走南闖北,他們卻也不把世界視為滄海、台灣視為水。砲彈魚說:「我並不覺得現在的生活是歸於平淡,反而是走進一個完全不ㄧ樣的世界,仍舊充滿刺激!」對她來說,當見到伊朗全球最大的地下石灰岩洞,她想起了高雄壽山的珊瑚礁洞;伊朗ㄧ望無際的黃沙滾滾,則憶起屏東旭海之美,走遍全球反而都在加深對家鄉的愛。
黑鯛則補充:「台灣源於古代地理因素,不只保留著全世界最古老的黑森林,更因為過往是冰河時期的生物避難所,而留下許多特殊物種,甚至在經年累月下,更隨棲地環境演變出特有種,十分特別。台灣雖然是一個很小的地方,卻已經是全世界的縮影。」言語流露對自身土地的自信與認同。當他們一位來自保加利亞、走遍全世界的朋友來到台灣時,就深深沉浸在高雄茂林的熱帶闊葉林之中,一待就是好幾個小時!讓他們感嘆,或許台灣人眼中的尋常,已是世間難得的景致,有著來自台灣土地的自信與認同,也讓他們對台灣生態,更加著迷。

不只如此,這份對台灣土地的愛,他倆也不是嘴上說說,而是實際行動派!當參與國際自然講師培訓時,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身份,正合作台灣山林復育協會,在高雄多處展開找回原生種的復育行動!透過「植群復育」觀念,踏實為高雄找回原生植物地景!
「我不想活在一個只有人類的星球!」一場為高雄找回原始林相的造林運動!
「台灣低海拔森林其實是被破壞最嚴重的地方,從海岸線到淺山系,因為與人類生活空間的高度重疊,往往一個開發案,整座森林就不見了,是物種消失最快速的地方。」黑鯛語重心長地說出自己的擔憂。
在台灣山林復育協會中,有ㄧ群愛樹之人,他們明白森林越原始、物種多樣性越高,代表森林系統越健康。因此,他們從反思開始,發現過往在大規模造林模式下,往往造成台灣低海拔森林存在數量多卻樹種少、甚至種錯樹的隱憂。於是,為了找回低海拔森林的原始狀態,他們提倡「以在地潛在森林作為復育藍圖」的模式,讓找回物種的行動,從找回森林開始,逐步復育。
當中,首要工作就是再現出低海拔森林在原始狀態下的植株配置,因此承襲嚴謹科學方法,他們在前期基礎調查中,第一步便透過山川等生物屏障界定出復育範圍;再透過文獻資料、學術文件、早期生態調查報告、植樹單位檔案、標本館資訊、老地名等依據,判別在地潛在植群;同時佐以現地調查,模擬出在地潛在森林的基本樣貌,補足如今看不到、過往卻可能存在的地景地貌。

隨前期調查工作完成,他們才開始採種作業,挑選當地合適母株送回育苗場,並依照原本物候條件育苗,待苗高生長到20至30公分時,便送回原地、依著物種演替階段進行栽種,並持續紀錄生長狀況,完整一整套復育流程。
如此大費周章,全是對昔日復育模式的反思。有別於使用單一地區、單一母株的模式,這套復育技術更重視基因多樣性,並肯定相同物種在不同環境下演化出適應在地的基因,可以說是適地適種的進階版,能有效提升基因多樣性。儘管過程勞師動眾、成本所費不貲,黑鯛說:「我不想活在一個只有人類的星球!而物種復育的關鍵一直都在森林復育!」因此,為了擴大影響力,他們也提倡「樹島」觀念,希望藉由一小塊地、一小塊地的物種自然汰換,來擴大原生種的勢力範圍;更試著在市集推廣,為原生種樹苗找寄養家庭,照顧一年後再回收,讓民眾與原生植物產生連結。砲彈魚說:「我不認為環過島、去過阿里山,就是台灣人,身為台灣人就要說出台灣土地上才有的故事。」或許這回參與國際自然講師培訓,也意在集結同好,一起為台灣森林,做點什麼。

實現跨齡共學!一起成為大自然裡的小學生!
採訪這天,父母雙雙北上,女兒獨留在家,卻也毫不擔心,他們相信女兒的獨立自主。畢竟從培訓中輕易能發現,始祖鳥對著比自己大上一輪、兩輪,甚至三輪的大人們,也都是侃侃而談、做自己,但父母卻坦言,其實培訓之前,始祖鳥的狀態並非如此。

「經過這次培訓,我覺得改變最大的是始祖鳥。」砲彈魚聊起女兒。正值國中升學階段,偶遇亂流純屬正常,但社群關係與課業壓力的雙重夾擊,曾讓始祖鳥一度失去自信,在群體中變得不敢表達自己。好在培訓期間,大夥在自然環境裡,一同成為大自然裡的小學生,結交不少忘年之交,彼此是一同成長。尤其,每每上課的前一晚,全家人在落腳新竹時,不選擇舒適飯店,反而在自然環境下露營ㄧ宿,像是入山儀式一樣,先讓身心遠離塵囂,再全心投入課程之中,是十分難忘的家庭記憶。

隨半年課程結束,全家人也各有收穫。對於砲彈魚來說,不只一圓心願,她更坦言:「經過半年的培訓,其實走進大自然對我來說,不再只是身心療癒目的,我更了解觀察自然的角度,也享受觀察自然的樂趣。」至於長年參與生態的黑鯛,則在與生態同好們交流復育觀念之餘,也透過不同生態系統的視角,重新認識生態與生態、生態與人的關係互動。「其實最初在看課程規劃時,就獨居蜂那一堂課,我覺得自己可能不用上,心想這有什麼重要,結果內容完全讓我大開眼界,原來獨居蜂是串連生態系統不可或缺的角色,這讓我面對自然時更加謙遜,也了解到大自然還有無窮無盡的智慧。」可以說也是收穫滿滿。
最後,儘管始祖鳥基於尚未成年原因,無法正式取得結訓證明,但她在結訓那天,與徐仁修老師約定,「等我年紀到了,我要再來參加一次培訓,成為合格的國際自然講師!」儘管過程不算輕鬆,卻是一段買不到的家庭共同記憶,足夠說一輩子,足夠聊一世人。
